基于社会学视角的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研究

[《中国房地产》学术版2017年第07期], 北京林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张洋 石宝仪 天津铁道职业技术学院铁道工程系 肖杰 北京建筑大学经济与管理工程学院 金占勇 发布于 2017/9/30


住房抵押贷款的违约风险关系到我国金融和经济的健康运行,受到社会各方面的广泛关注,学者对于住房抵押贷款违约的预警、影响等展开了大量研究,但鲜有从社会学视角出发的分析。基于社会控制、制度约束、社会化、理性选择等社会学理论分析了住房抵押贷款的违约风险。为预防社会学因素对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的不良影响,从社会文化建设和社会制度建设两个层面提出了降低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的措施。

摘要:住房抵押贷款的违约风险关系到我国金融和经济的健康运行,受到社会各方面的广泛关注,学者对于住房抵押贷款违约的预警、影响等展开了大量研究,但鲜有从社会学视角出发的分析。基于社会控制、制度约束、社会化、理性选择等社会学理论分析了住房抵押贷款的违约风险。为预防社会学因素对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的不良影响,从社会文化建设和社会制度建设两个层面提出了降低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的措施。

关键词: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社会学

住房抵押贷款在世界各国金融体系中都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而违约风险是住房抵押贷款面临的最重要的风险,甚至直接关系到金融体系的健康稳定运行。尽管目前我国住房抵押贷款总体运行比较平稳,不良贷款率不高,一般低于1%,但受其总量巨大、还款期限长,加之其二级市场不发达、房价波动等因素的综合影响,我国住房抵押贷款的违约率上升压力增加,违约风险不断增大。由此可见,关于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的研究具有相当大的现实意义。

住房抵押贷款的违约行为分为主动违约和被迫违约。主动违约是由于继续还款的收益小于终止还款的收益,尽管此时借贷者有能力继续还款,但继续还款已不经济,根据“经济人假设”,理性人应选择主动违约。而被迫违约是由于借款者的还款能力不足导致的违约,是一种被动行为。值得关注的是,当继续还款已不经济,理性人应主动违约时,有时会出现借贷者继续还款的现象。这可能是因为借贷者受到诚信精神、社会舆论、道德约束等社会学因素的影响,在应该理性违约的情况下而选择继续还款。目前,学术界鲜有从社会学的角度分析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问题的研究,大都是从经济学的角度入手,基于贷款违约数据,利用实证研究方法及相关模型来研究该问题,例如杨星、麦元勋(2003)应用Merton模型,建立衡量住房贷款信用风险的指标体系,并对影响这一指标体系的经济因素进行了多元回归分析;马宇(2009)基于637组住房贷款数据,以是否违约为被解释变量,选取与购房者相关的变量为解释变量,应用Logistic模型进行实证分析;陈莹、武志伟、李心丹、翁炳辰(2015)应用MCLP模型构建住房贷款违约风险模型,分析影响住房贷款违约的影响因素。因此,本文基于社会学视角,利用社会学中的社会控制、制度约束、社会化、理性选择等理论分析了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的影响因素,目的在于丰富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的理论研究,为预防和控制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提供新的思路和建议。

1  影响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的社会学因素分析

1.1  积极影响因素分析

1.1.1  良心机制

良心是一种道德意义上的心理现象,是一种个人对于自我行为和活动进行评价与调控的心理机制。德国哲学家康德认为良心是人作为理性存在而本来就具有的,是天赋的,绝对的,良心等于善良意识、义务意识和内心法则,是对普遍道德律的绝对尊重。良心将个体理智上自我意识和自我认同的外在责任变成了理智上的自我确认、情感上的自我满足、意志上的自我坚持和行为上的自我约束。对出于良心的行为,良心给予赞赏和鼓励,使个体产生道德崇高感;对于违背良心的行为,良心将给予禁止和谴责,使个体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美国社会心理学家菲斯廷格在1957年提出“认知失调论”,他认为每个人都努力使自己的内心世界不发生矛盾,同时也努力使自己的知识和信念与自己的行为之间不发生矛盾。这种认知失调会让人产生心理上的不快和精神上的压迫,促使入主动去减少失调,减少失调有两种方式:一是改变产生认知失调的行为,即停止与自己的知识和信念相矛盾的行为;二是改变认知要素,包括改变已有的认知要素和增加新的认知要素。

当具有良心意识的借款人未按时还款甚至产生了违约想法时,会马上触发良心机制,产生认知失调,带来强烈的心理压力。为缓解这种心理压力,借款人会试图改变产生认知失调的行为或改变认知要素,但“违约是一种不道德行为”这一认知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产生了认知失调的借款人只能终止自身的违约想法或行为,继续偿还借款,减少了住房抵押贷款的违约现象。

1.1.2  社会舆论

《哲学大辞典》中这样定义社会舆论:社会舆论是指一定群体内相当数量的成员对社会事物所发表的具有某种倾向性的议论,其本质是“社会公众对社会某些事件、现象或行为的态度”。社会舆论体现了一个社会的道德准则,能够对个体和社会组织的行为施加精神影响,正面约束个体和组织的行为,对群体执行着调节、教育与管理的职能。马克思和恩格斯认为,社会舆论是一种“普遍的、隐蔽的和强制的力量”。当个体的行为符合整个社会的道德准则时,就会得到他人的认同,而不会激起他人的反感;当个体的行为与道德准则相背离时,人们就会对该行为及行为发出者进行舆论谴责。另一方面,人的社会化程度进一步加强了社会舆论的约束作用,作为一个充分社会化的理性人,物质利益并不是他们所唯一看重的,他们还在乎政治、经济、文化、道德等多方面的效益,在乎自己的声誉,以及亲朋好友乃至陌生人对他们的评价,因此其行为必然会受到社会舆论这种规范力量的影响。

“遵守信用”是最基本的行为准则之一,违约也是一种普遍认为的不道德行为。当借款人选择违约时,必然会引起他人的反感,受到他人的舆论谴责,使名誉严重受损。来自社会舆论的预期评价会对个体的行为决策产生很大的影响。由于担心自己的名誉受损、被亲朋好友疏远、被工作上的领导和同事贴上“不守信用”的标签等不良后果,许多主动违约的借款人会考虑到这些社会效益,放弃违约带来的利益,继续还款。而一些还款能力不足、可被判为被迫违约的借款人,也会想办法坚持还款。

1.2  消极影响因素分析

1.2.1  社会房价预期

我国目前房价偏高,房价收入比偏大,每月的还款额对于一般家庭来说是一项非常沉重的负担。普遍认为,合理的房价收入比约为1:6,而我国一般地区高达1:10,北京甚至接近1:40。另一方面,借款人在还款期间面临着各种各样的不确定性因素,主要包括自然原因造成的风险和社会原因造成的风险。前者主要包括借款人因意外事故、疾病等原因导致工作能力降低或丧失,大大削弱还款能力而产生的风险;后者主要表现为借款人因所在单位倒闭、撤消、被兼并、政策性裁员等个人无法抗拒的原因而失业,或收入下降,致使借款人还款能力不足的风险。许多借款人虽然前期收入达到了贷款审核的标准,但由于房价收入比过大,即使收入小幅下降,都很有可能陷入还款能力不足的危机,增加了住房抵押贷款被迫违约的风险。

1.2.2  社会信用体系不健全

我国的信用体系建设起步晚,加之个人信用评估操作不规范,缺乏法律、法规及相关配套政策,这些都严重阻碍了我国社会信用体系的建设,导致个人的信用信息极不透明。这些都导致银行缺乏居民个人的信用信息,在办理贷款时对居民个人的社会信用资料无从查阅,对借款人的了解十分有限,存在着很大的信息不对称,因而无法核实借款人的一些造假行为。

另外,由于我国信用制度尚未在全国范围内广泛建立,没有形成科学的市场化征信运作机制,借款者住房抵押贷款违约后影响的仅仅是在借款银行的资信状况,对该借款者在其他方面的影响较小,违约成本几乎为零,所以在违约成本低于继续还贷的成本,而信用制度、监督机制又不完善的情况下,为了追求更大的利益,许多借款者就会理性地选择违约。

1.2.3  银行的风险意识不足

我国银行的风险意识不足,对借款人违约风险的审查缺乏科学的方法和标准,银行个人住房抵押贷款业务基础资料登记中存在很多问题,如反映借款人个人特质、住房特征、融资特征的信息严重不足,即使是仅有的一些项目中,漏填现象也时有发生,且信息失真问题非常严重。并且,当前我国商业银行在发放个人住房抵押贷款时,审查的主观性和随意性较大,还没有开发出定量的方法和指标体系来指导银行的信贷活动,银行审核时常常仅凭借款人的收入证明等基础材料来进行决策,再加上许多人伪造收入证明而很难被发现,这些都带来了严重的信用风险。

1.2.4  社会文化变迁

现阶段我国社会急剧转型,改革进入攻坚期,经济不断发展,政治、文化等领域也得到全面发展,人们不再局限于以前有限的伦理实体之中,传统伦理实体的社会规范对人们的约束作用就大大削弱了。但与此同时,与经济发展相对应的制度规范、价值观念、公民道德素养等发展比较滞后,很多人都只以追求经济利润作为最终目标,道德素质下降、道德意识十分薄弱,产生了一些不好的现象,例如食品领域造假事件不断,假冒伪劣商品层出不穷,政府政策朝令夕改,公务人员中形式主义、奢靡之风泛滥,而与之对应的监督、惩处措施却不到位,纵容了这种不正之风。这些负面现象都腐蚀着民众的灵魂,使民众形成即使不讲诚信也很正常的观念。具体到住房抵押贷款中,民众很可能形成违约是很正常的观念。在面临住房抵押贷款违约与否的问题时,行动者由于内心缺乏道德的约束,只要有利可图,他就会为了追求经济利益而选择违约。

2  降低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的对策

2.1  社会文化建设

道德控制和舆论控制是非强制性的社会控制,也称为软性控制,它的实施要求人们具有一定的道德水平。道德水平不是天生的,也不是个人想象出来的,而是人们认同一定行为规范的心理表现。我们可以通过施加道德控制和舆论控制等外界影响来提高居民的道德水平。

2.1.1  道德控制

孙本文在《社会学原理》一书中曾这样强调道德在社会控制中的作用:“法律为强迫的,道德是自愿的。法律的标准,往往切近于事实,而道德的标准,则往往接近于理想。故法律的目标,常在维持现实的社会秩序,而道德的目标,则于维持秩序之外,又有促进社会进步的期望。法律仅能控制人类显著的外表行为,而道德则能控制个人一切潜伏与琐屑的行为,故道德可以济法律之穷。”道德控制是一种强有力的社会控制手段,能够起到法律起不到的作用,是法律的重要补充,潜移默化的影响人们对于是非善恶的观念。而道德控制的核心是道德教育,包括家庭、学校、职业和社会道德教育四个方面的内容。这四个方面在内容上各有侧重,但是它们的共同目的都是塑造公民的道德人格,这就决定了它们是相互联系、密不可分的整体。因此,家庭、学校、单位、社会要互相配合,不仅要抓好各方面的道德教育,还要发挥其在道德教育上的合力作用,形成社会化的道德教育体系。更为重要的是,在道德教育里面,尤其要做好诚信教育。诚信是市场经济的基本要求,市场交易也建立在双方诚信守信的基础上,从这个意义上讲,市场经济就是信用经济,市场经济的健康有序发展离不开信用。信用制度的建立虽然离不开法律政策的保证,但信用本质上还是建立在双方互相信任的基础之上,因而通过道德教育来促使人们诚实守信至关重要。

2.1.2  舆论控制

除了道德控制,我们还要充分发挥社会舆论对社会公民的监督和控制作用,我们要通过多种手段宣传信用的重要性,对于遵守信用的行为,相关部门和媒体要大力表扬,让诚实守信的观念深入人心;对于恶劣的违约行径,要大力批驳,让人们以此为戒,让人们明白信用也是一种无形资产,守信用的人不仅能够赢得尊重,还能够增加自身的发展机会,而不守信用的人会受到社会的谴责。

为了减少住房抵押贷款的违约现象,我们必须结合道德控制和舆论控制,加强诚信教育和媒体宣传力度,正确引导居民的社会行为取向,使民众形成正确的是非观及价值观,并内化为民众的行为准则。

2.2  社会制度建设

降低住房抵押贷款的违约风险离不开社会制度的建设,尤其是社会信用体系的建设。建立健全我国的社会信用体系可以从法律、制度、机制及相应的配套设施等方面入手。

2.2.1  加快个人信用制度建设的立法工作

法律属于社会控制中的一种,它与道德控制和舆论控制相比,具有强制性,以国家的强力作为后盾,要求每一个公民都必须遵守法律,是建立个人信用制度最有力的保证。近年来,中央部门和一些地方政府陆续制定了一些关于构建社会信用体系的法规或暂行办法,但是总体来说比较零散,没有形成体系,我国信用法规建设仍处于起步阶段。政府部门可以试图建立一部综合性的法律,将公民生活中有关信用的内容囊括进去,包括个人信息的录入、信用信息的公开和保护等,对公民的信用行为进行全方位的考核和记录。

2.2.2  建立全国统一的个人资信档案登记制度

建立全国统一的个人资信档案登记制度是开展个人消费信贷业务的基础,只有当银行对每个个体的信用充分了解时,才能决定贷款或者不贷款。要建立全国统一的个人资信档案库,政府首先要解决如何索引及识别个人资信档案,可以将全国唯一的社会保障编码相结合,作为个体终身的信用标志。同时,要充分利用互联网,将居民的信用消费记录情况、住房公积金缴纳情况等分阶段录入到居民的信用档案中,形成完整的信用历史,并利用计算机技术实现个人信用信息在政府、银行间共享,将信用历史作为日后个人工作、生活的“名片”。

2.2.3  建立健全违约处理机制

住房抵押贷款合同是银行和借款者在互信的基础上订立的,住房抵押贷款违约行为的发生责任不仅在于借款者,更在于银行。如果借款者发生违约行为,则说明银行对借款者信用的评估以及风险的把控是有问题的。要想有效遏制违约情况的发生,银行需要完善住房抵押贷款合同,建立健全违约处理机制。一方面要在住房抵押贷款合同中明确借款者和银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使发生违约情况时有据可依。另一方面,银行要加强对违约贷款的处理力度。在借款者违约时,我国银行往往对违约贷款处理不力,处理时间较长,对银行造成的损失较大,违约处理机制不完善是其根本原因。为了减少银行的损失,银行有必要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违约风险处理机制,确保违约风险及时处理。

此外,在利益的诱导下,借款者违约风险会增大。所以有关部门应该制定强制性的法律、规定,细分违约情况,制定不同的策略,对逐利而违约的借款者采取严厉的惩罚措施,增加其违约成本,而对被迫违约的借款者应放宽一定的限制。

3  结语

本文从社会学视角来研究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问题,不仅丰富了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的研究内容,而且还为控制住房贷款违约风险提供了新的思路。

本文得出以下结论:信用风险是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的主要风险,违约风险的影响因素包括借款者的还款能力、借款者对收益的权衡、违约成本以及道德和舆论因素。作为充分社会化的行为者,当道德素养较高,对目标效益的追求不仅仅是物质效益,比较注重周边人对其的看法时,违约现象就不容易发生。而当信用制度不完善、相关法律不健全、行为者道德素养又较差、社会负面现象较多时,低度社会化的行动者就很可能发生违约现象。

为控制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本文提出了以下解决措施:一是从社会文化建设的角度出发,加强公民的道德教育,充分发挥社会舆论对人们行为的制约作用,建立正确的价值体系,营造诚信的社会环境。二是从社会制度建设的角度出发,主要是建立健全信用制度,完善违约惩罚机制。

参考文献:

1.杨星 麦元勋.个人住房贷款信用风险管理实证研究.南方金融.2003.03

2.马宇.我国个人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影响因素的实证研究.统计研究.2009.05

3.陈莹 武志伟李心丹 翁炳辰.基于MCLP模型的个人住房抵押贷款违约风险研究.审计与经济研究.2015.01

4.张照丰 张宝琪.论良心的作用.精神文明研究.2004.02

5.夏湘远.义务、良心、自由:道德需要三层次.求索.2000.03

作者简介:

张洋,北京林业大学物业管理系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房地产经济,物业管理。

石宝仪,北京林业大学金融系学生,主要研究方向为房地产经济,金融。

肖杰,天津铁道职业技术学院铁道工程系,主要研究方向为房地产经济。

金占勇,北京建筑大学经济与管理工程学院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房地产经济,物业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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